九月九日的雨，下得比前一日更为紧密。操场上的树枝被打得摇摇晃晃，雨水顺着叶脉流下来，滴在地上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漬。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雨点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秋天在吟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非方阵表演人员留在宿舍整理内务，高席雅导员拿了一把伞，踏着水漭走进了宿舍楼。
走廊的时候，她的脚步不快，每经过一扇门，都会停一停，侧耳听听屋里的动静。雨天的宿舍楼有一种特别的宁静，走廊里只有头顶灯管偶尔发出的微弱声音和某间寝室里伍同学不经意的笑语声。高席雅走到第一间寝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开的那一刻，屋里的灯光洒出来，暖暖的，和走廊里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急着讲要求，而是先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床上的被褣叠得怎么样，桌上的东西整不整齐，地上有没有垃圾。她的目光很柔，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孩子的房间，不是检查，更像是一种关心。看完之后，她走进去，伸手摸了摸上铺的被角，把没熨平的地方轻轻拉了拉。动作很轻，像担心吵醒谁似的。
“下雨天衣服干得了吗？”她问。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像是雨后的溪水，清澈漏。同学们围上来，有的说快干了，有的说还差点。高席雅点点头，说干了的很好，没干的别着急，慢慢来。她说这话时，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也翘了起来。同学们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紧绷的气氛就这样消散了。
在另一间寝室，同学们正围在电脑前观看军事纪录片《制胜》。高席雅没有打断，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站在同学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官兵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画面震撼而热血。她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同学的肩膀，说了句“看完有什么感想，可以和我说”。那个瞬间，同学的眼睛里闪了闪光，像是被雨洗过的天空，干净而明亮。
走访的过程中，高席雅还特别注意了窗户。每进一间寝室，她都会走到窗前看一眼，检查窗户关得严不严。雨天的空气潮湿，她叮嘱同学们别开太多窗，留一条缝透气就行。这些细小的事情，她讲起来随口似的，像是母亲和孩子聊家常，没有一点架子。但同学们都听得很认真，因为知道这些话里装着不少的关心。
有一间寝室的同学正在看《学生手册》，高席雅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书页上的内容，说“这个好，雨天利用起来看看规章制度，以后用得着”。同学点点头，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同学翻了一页又一页，像是在等一个孩子慢慢读完一本书。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高席雅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看这条不长的走廊。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走廊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走廊两边的每一扇门里，都是一群刚刚离开家的孩子，正在用迷彩服和汗水书写他们的大学第一章。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的湿润，也有一点温暖。
其实，雨天去宿舍查寝，不过是一个很小的事情。可就是这些小事，像雨水渗入土堤一样，温度不高，却实实在在地浸润了每一个年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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